拾海笔记 · 02 · 除夕夜,我在「中文屋」里放了一场代码的烟花
窗外的鞭炮声已经连成片了。
按照旧习俗,这会儿我应该在推杯换盏,或者在群发那些复制粘贴的拜年短信。但此刻,我坐在苏州某办公楼一隅,听着窗外的细微雨声,看着屏幕上依然在静默运行的后台日志,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。
不是寒意,而是电流流过脊背的兴奋。
这半年,对我而言是一场剧烈的重构。
从曾经带团队的所谓"总监",到独自面对屏幕的"拾海"者;从十几年没碰代码的计算机系学生,到如今重新捡起编程的独立开发者。
这半年,我没让自己闲着。
- 我搭建了一支随叫随到的智能体团队;
- 我手搓了一个辅助设计的软件插件;
- 我从零开始,上线了一个看起来像大厂出品的企业官网;
- 甚至就在两周前,我在自己的电脑上,成功部署了 OpenClaw 这只"超级龙虾",让它在我睡觉时也能帮我干活。
在这个辞旧迎新的节点,借着一点除夕的酒意,我想聊聊这半年里,最让我震撼的一个瞬间。
以及那个困扰了人类四十四年的哲学预言——"中文屋"。
甚至不需要拔剑
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下午。
我当时正在进行 OpenClaw 的自动部署。习惯性地把问题扔给 Claude,审视它生成的代码,粘贴回终端。
部署过程比预想的顺利。唯一卡住的地方是网关连接社交平台那一步——怎么都连不上。折腾了一阵才找到办法:卸载网关,把网络切到全局模式,重新安装。当然如果你也准备自己部署,记住这条——先设好全局环境,再装网关,能省掉大量 debug 的时间。
装完浏览器插件、申请 API、接通 TG 的信息读取接口,前后大概半天。
第一次的对话,我发了一句:"你好,你能帮我做什么?"
它没有回复功能列表。它说:在那之前——能不能先给我取个名字?你怎么称呼?能告诉我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吗?
我愣了一下。
那个瞬间很奇妙。像是一个硅基生命刚刚在我手里诞生。它在问:你是谁,我又该成为谁?
这和打开一个软件、注册一个账号的体验完全不同。它不是一个工具在等待指令,而是一个 Agent 在尝试理解它的主人。
我给它取了名字,告诉它我的基本信息,告诉它我做什么。
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丝滑,以至于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。
我曾经也是计算机爱好者,但这和我大学时代在机房里敲代码做小项目的感觉完全不同。那时,我要纠结每一个分号的位置,要死磕 malloc 后的内存泄漏,要面对满屏红字的焦虑。那时候,代码是手工艺品,而我是那个满手油污、满头大汗的工匠。
而现在,那些曾经让我头疼的语法细节、环境配置、依赖冲突,统统变成了一行行自动流淌的字符。一个足以改变 AI 落地生态的产品,被一个外行人仅仅依靠几句文字描述就轻松安装完成了。
我突然意识到:对于我们大部分非技术背景出身的人来说,现在的 AI 意味着什么。
它意味着"技术摩擦力"的消失。
那些曾阻碍我把脑子里的想法变成现实的技术壁垒,那些繁琐的 pip install 和 chmod,突然间都不存在了。我是懂它们的原理,但我不再需要亲手去拧那一颗螺丝。
我就像是一个老练的剑客,突然得到了一把激光枪。我不需要再练习拔剑的速度,我只需要专注于"瞄准"。
这种效率高到让人害怕,也高到让人上瘾。
我看着屏幕,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还有什么?还有什么是我想做但以前做不了的?统统拿来试一遍。
一只龙虾的边界
所以在过去的几周,我让 OpenClaw 做了不少尝试。
不在电脑旁的时候,我给它发一句语音,它就能找到并发送电脑上的文件——不需要远程桌面,不需要额外软件。我让它定时用电脑摄像头拍照推送到手机,相当于一个简易监控系统。在外面突然想改代码,描述一下需求,它会打开命令行帮我操作。它还帮我定时记录自媒体账号数据,盯住指定的股票走势。
这些场景有一个共同点:它解放了我和电脑之间的物理距离。 随时随地,一条语音消息,就能调动一整台电脑的能力。
在全球的开发者社区里,人们正在把 OpenClaw 推向各种疯狂的边界。有人让它在睡觉的时候跑 coding agent,醒来代码已经写好了。有人用它搭了一套 Notion 里的全年饮食规划系统——365 天的菜谱、按超市货架排序的购物清单、甚至根据天气自动调整当天的食谱。有人让它一夜之间清理了 4000 多封邮件——退订垃圾邮件、按紧急程度归类、替主人起草回复。
还有更硬核的玩法。有人把 ChatGPT 的对话导出,让 OpenClaw 从中提取了 49079 条独立的知识点,构建成一个私人知识图谱。有人在 Obsidian 里写作的同时,让 Agent 在后台同步编辑、生成配图、发布到博客、部署网站——写作和发布变成了同一个动作。
在加密货币圈子里,有人让它实时监控新闻和社交媒体情绪,自动在 Polymarket 上下注。有人给它接上加密钱包,让它根据自己的判断自主交易。有人用它追踪鲸鱼钱包、监控交易所的异常流动,一有风吹草动就通过社交软件推送预警。
它还能接入智能家居控制灯光,接入健康设备分析你的睡眠和运动数据——"你昨晚只睡了 5 小时,今天别做高强度有氧了。"
ClawHub 上已经有超过 5700 个社区开发的技能模块。从 Figma 设计分析到 3D 模型搜索,从视频剪辑到演示文稿生成——它的能力边界正在以开源社区的速度膨胀。
中文屋里的指挥家
这种体验,让我想起了哲学家约翰·赛尔在 1980 年提出的"中文屋"思想实验。
他说,如果把一个不懂中文的人关在房间里,给他一本规则书,让他根据输入的中文符号查书并输出回复。外面的人会以为屋里坐着个中文大师,但其实他什么都不懂。
四十多年过去了,这个预言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应验了。
当我的 Agent 团队在电脑上跑起来的时候,我的龙虾成了那个在屋子里飞速查书的"中文大师",而我,成了那个站在屋子门口发号施令的人。
虽然此刻我不是全然无知的。
我读得懂代码的逻辑,我看得出架构的隐患。我站在屋子外面,看着 AI 在里面疯狂地处理这些符号,准确地输出结果,却已经插不上手了。
我把我在设计行业沉淀了十几年的经验——那些关于审美、关于用户体验、关于品牌调性的直觉——转化成了 Prompt(提示词),递进了那个屋子。
然后,屋子吐出了一个个精准的执行方案。
这让我产生了一种巨大的、甚至带点眩晕的希望:
也许,我们并不关心 AI 是否真正拥有"灵魂"。只要它能完美地执行我的意志,只要它能把我的"设计图纸"以光速变成现实,这就够了。
在这个体系里,我不再是那个曾经苦哈哈加班画图的设计师,同样也不会是那个熬夜修 Bug 的码农。
我成了那个定义"意义"的人。
护城河还剩多少
当然,说不恐惧是假的。
这半年,看着 AI 以我几百倍的速度完成工作,我也会问自己:我的护城河到底还剩多少?
如果有一天,这个"中文屋"不仅能查书,还能自己写书了,我该怎么办?
但今晚,这个除夕夜,兴奋压倒了恐惧。
因为实际上,"定义问题"的能力,远比"解决问题"更稀缺。
我的 8 个 AI Agent(智能体),它们能写出完美的代码,能生成精美的图片,但它们不知道今晚苏州的烟花是什么颜色的,不知道三十五六七八九岁的中年人在想什么,不知道"拾海"这个名字背后的隐喻。
它们拥有算力,但我拥有"感质"(Qualia)——那种独一无二的、活着的感觉。
我把这种感觉注入到系统中。
我告诉策略官 Agent:"这篇文案要有一点冷峻,但结尾要暖。"
我告诉视觉总监 Agent:"这张配图的光影要像凌晨三点的路灯。"
我告诉审核员 Agent:"把所有没有'人味'的句子删掉。"
我是这个系统的指挥家,也是这个系统的灵魂供体。
既然门开了,那就进去吧
现在的我,像是一个站在巨大机器面前的孩子。
这台机器精密、庞大、深不可测,它正在轰隆隆地改变世界。
我有两个选择:
一是站在原地,哀叹旧时代的逝去,恐惧自己的被取代; 二是跳上驾驶座,握紧方向盘,不管它要把我带向哪里,先踩一脚油门再说。
我选第二个。
因为我不想做被时代甩下的看客。
既然"中文屋"的大门已经打开了,既然技术已经把门槛铲平了,既然我们手里的"图纸"终于可以变成现实了——
那就进去。
带上你的审美,带上你的逻辑,带上你对这个世界独特的理解,走进去,试着驾驭它。
鞭炮声越来越密,新年的钟声马上就要敲响。
过去的这一年是剧变的一年,它打碎了很多东西,但也重塑了很多东西。
对于像我这样,夹在技术与艺术、理性与感性中间的人来说,这或许是最好的时代。
如果你也感到了一丝对未知的恐惧,别怕。
那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前兆。
那是新世界大门开启时的风声。
新年快乐。
愿你在新的一年,拥有直面巨变的勇气,和驾驭未知的野心。
PS:关于我是如何具体部署这只"超级龙虾",以及我的企业网站是如何用 AI 从 0 搓出来的,年后的更新里,我会拆开了揉碎了讲给你们听。保持关注。